我依稀记得某个滑稽的画面,有那么一天我百无聊赖地走在校门口,看见一个姑娘,一个略微虎背熊腰的姑娘,骑着一个轮子只有洋瓷碗大小但却很潮的折叠自行车,从我面前若无其事地缓慢飘过。我当时很诧异,惊叹于人类的物理平衡学从当年上自行车都要借助梯子的原始,发展到现在三点一个平面就能支撑起一块大肉的境地,即使作为一名伪理科生的我,也同样啧啧称奇。这样一个幽默却不黑色的场景在某段时期内相当不着边际地启迪了我,一个人的梦想再庞大再宏观再刀山火海再情何以堪,只要有赖以依存的支撑点存在,它都能够无限接近地实现,并且有足够力量推翻关于兔子永远追不上乌龟的芝诺悖论。感觉很熟是吧,仿佛阿基米德也这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翘起整个地球。
大约半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大概在准备转入管理系后的第一次期末考,连续近一个礼拜,像只被无形的手提长了脖子的鸭子般,被自己强制灌以诸多概念问答以及如双生花般的名词解释,然而这般填鸭式的复习规则却让我如同被打了鸡血般无比亢奋。墨菲定律告诫我们,如果有两种选择,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我天生有文科的嗅觉,最早表现在小学时的作文几乎都会被当成全班范文,即使是座小县城中,我却仍然可以自负地羽化为文科优越感,接下来,高中两年,复读一年,以及大学一年,我均大相径庭地颓败于理科,并且始终有种变性人难以融入大杂烩的尴尬感。
所幸,在尚能够以学生身份自居时,深信数学是巫术的我转回了不阴不阳的文科,即使是成天与数字游戏过招的财务管理专业。我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半年前亡命复习时的好高骛远,从明天起我要好好学习,从明天起我要天天向上。如些许熟知我的人所能够料到的,倘若我的宣言中有着从明天起等延伸字样,那就意味着永远没有靠谱的明天。这就跟猜火车中的马克般如出一辙,从明天起我要戒毒,从明天起我要阳光。很多失败者的案例我们都可以归结于惰性,就跟墨菲定律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结果死得尸骨无存。而我的现状是,半年过去,依然靠着千篇一律的复习资料蒙混及格,这是如同梦之安魂曲中所极力营造的无限恶性循环以及苟且偷生感。
然后,老生常谈的浑噩日子在闷热天气的烘托下终得爆发。我一拳砸烂了本本屏幕,一拳砸烂了便携椅子,一拳没能砸烂墙壁,这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见某个乐评人的一段话,猛锤墙一记,墙未塌,血未流,心碎了。接着我给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妈妈一如既往地安慰我,没有哪个女人能像母亲般几十年如一日地用一成不变的转移感情对待你。谈话间她提及了家里想要买台新冰箱,我很诧异她是要开始系统学习做菜了么,她却告诉我,是为了我暑假回去冻冰水给我喝。一股自责感如海啸般涌上心头,近二十二岁了还未能给家里添置点什么,以及拿不出千元存款来维修无辜的本本,我的家庭并不富足,并且即将五十而知天命的爸爸还在为存下更多钱而工作。
我想,我骨子里的脾气仍然暴戾如初。小学时几次把同学打得进医院,初中时乐此不疲地为朋友出气,高中时地皮还没踩热就把寝室里的人眉骨打裂,复读时还想着纠集团伙教训别人,直至大学,我那始终被父母担忧的躁动性格才渐渐偃旗息鼓下来。但这种暴戾不同于怒火攻心里弗兰克般旷日持久的歇斯底里,它更像是怒火青春里所描述的,一个黑人男孩,似乎是最隐忍最客观最与世无争甚至略显儒弱的,但影片的最后,却是他急不可耐地用一支手枪干掉了警察。心理话,我很怕哪天脱缰后,会干出抱憾终生的出格事。顺便要说,迈克杰克逊走了。对于小时候日复一日地在父亲音像店里观摩其音乐录音带的我而言,尤其是一个略显神经质强迫症的我而言,人生观仿佛伴随着本本屏幕,一同粉碎掉了。